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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來/線上閱讀/烽火戲諸侯 免費全文/劉羨陽和陳平安和苻南華

時間:2018-06-28 15:27 /正劇小說 / 編輯:玉奴
甜寵新書《劍來》由烽火戲諸侯傾心創作的一本正劇、公主、驚悚類小說,故事中的主角是劉羨陽,小陌,陳平安,情節引人入勝,非常推薦。主要講的是:窗外江沦流逝,悠悠千古,趴在窗臺陳平安不過眯了一會兒,精神就ٵ...

劍來

小說長度:中長篇

小說狀態: 連載中

小說頻道:女頻

《劍來》線上閱讀

《劍來》章節

窗外江流逝,悠悠千古,趴在窗臺陳平安不過眯了一會兒,精神就緩幾分,這是稀罕事,陳平安已經沒有甜酣,太久太久。

曾掖和馬篤宜尚未歸來,陳平安還是有些擔心。

如他所料,見過了通風報信章靨,返回書簡湖再離開青峽島,這趟由留下關入梅釉國,一路上確實影影綽綽,有人遠遠尾隨其,境界極高,隱藏極,以至於陳平安也僅是偶爾間心中略有應,曾掖和馬篤宜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陳平安沒有點破,省得他們提心吊膽,容易出馬,惹來不必要的煩。

哪怕對方沒有流出絲毫善意或是敵意,仍是讓陳平安到如芒在背。

書簡湖可以做到這點的修士,屈指可數,玉璞境劉老成不屑如此,老元嬰劉志茂不會如此作為。

大驪宋氏則是不願意節外生枝,再者陳平安終究是大驪人氏,盧象等人又都入了大驪版籍,即是崔瀺之外的大驪高層,蠢蠢鱼洞,例如那位宮中骆骆的心諜子,也絕對沒有膽子在書簡湖這盤棋局,因為這在崔瀺的眼皮子底下,而崔瀺行事,最重規矩,當然,大驪的規矩,從廟堂到軍方,再到山上,幾乎全部是崔瀺一手製定的。

陳平安幾乎可以斷定,那人就是宮柳島上外鄉修士之一,頭把椅,不太可能,書簡湖事關重大,不然不會出手鎮劉志茂,

這就需要他自坐鎮宮柳島,所以應該是那過江龍中的二三把手,來盯梢自己,伺機而。不幸中的萬幸,對方並非是要直接打殺自己,看來是還沒有想出一個不留隱患的萬全之策,可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萬鈞。

對此,陳平安內心處,還是有些謝劉老成,劉老成非但沒有為其出謀劃策,甚至沒有隔岸觀火,反而暗中提醒了自己一次,洩了天機。當然這裡邊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劉老成已經告訴對方那塊陪祀聖人文廟玉牌的事情,外鄉修士一樣擔心玉石俱焚,在本上了他們在書簡湖的大局謀劃。

不過陳平安依稀覺得,劉老成是一個……妙人,者可能更大。

只可惜劉老成如今也不是最終決定書簡湖走的人物,使得辛苦打造出來的棋盤,與劉志茂、譚元儀,以及與劉老成,兩塊棋形都毀於一旦,陳平安不得不承認,這副棋盤,就只差沒有被人掀翻在地,現在是大驪主將蘇高山,和那外鄉修士在以書簡湖下棋,包括他陳平安在內,其餘人等,全部得靠邊站。

可要說苦心孤詣,勞心勞,到頭來只是忙活一場,陳平安卻不這麼認為。

要不要認命,是需要知命才認命,就像陳平安想要見蘇高山,得了頗為跋扈的“蛋”二字答覆,陳平安就能夠坦然接受,因為一趟石毫國之行,眼見耳聞耳聽,加上先的柳絮島邸報彙總,對於蘇高山,陳平安敢說自己還算比較瞭解此人的情,寒族出,歷經苦難,以煊赫戰功作為立之本,這種人居高位,故而極為堅韌,心如磐石,心境早已類似大修士的問之心,說不得崔瀺、宋鏡,對其發號施令之行,哪怕不缺申飭追責,想必其實內心,都會對蘇高山敬重幾分。

可是認命,到底是一場辛苦耕耘,卻勞而無獲,當然還是會有失望。

這一點,與出現在鶻落山的章靨,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陳平安想要去養劍葫,喝酒,才記起已經給馬篤宜拿去掛在了間,坐回桌旁,想了想,脆拿出那位書癲子縣尉的墨,將字帖一幅幅攤開,欣賞起來,怎麼看怎麼喜歡。

一氣貫之,酣暢漓,無拘無束。

這與武夫出拳何異?

神采人,迴旋退,莫不禾刀

這與劍仙出劍又有何異?

世間理總會有些相通之處。

各幅字帖上,鈐印有那位年縣尉不同的私章,多是一帖一印,極少一帖雙印。

其中一幅字帖,內容氣極大,“若持我貼臨照,莫怕字字化蛟走。若持我貼夜間遊,好鬼神無遁形。”

就相鄰鈐印著兩方印章,“蛟氣壯”,“瘦龍神肥”。

又有一幅,更是接連往字帖上论论论蓋下了三枚印章,當時年縣尉的作,讓陳平安為印象刻,臉上神采飛揚如書家謫仙人,哈哈大笑王侯,“遇一傻兒以仙家酒釀沽我仙家字,莹林莹林!”印章分別為“開元”“常熟”“墨池仙人”。

陳平安一一收起。

一定要放在落魄山珍藏起來,將來不管誰開,給多高的價格,都不賣,要當家傳傳下去!

一想到這個,陳平安情不自臉笑意。

陳平安了個懶,雙手籠袖,一直轉頭望向江

曾經有句從書中摘抄、刻在竹簡上的美好詩句,小小的一枚竹簡,卻承載著那麼大的意境。

落木千山天遠大,澂江一月分明。

窗外的壯闊江景,不知不覺,心也隨之開闊起來。

齊先生,在倒懸山我還做不到的事情,有句話,努,我如今可能已經做到了。

曾掖和馬篤宜回來,曾掖興致頗高,說真見著了那位花江的神老爺,簪花繡,特別和藹,見著了他們,還專程面了,自帶著他們逛了一圈神廟。

馬篤宜卻翻了個眼,說那老頭兒眼神讓人不束扶眯眯的,看她間養劍葫的時候,也沒少看她的

陳平安對此不好多說什麼。

花江是梅釉國第一大江,梅釉國又向來尊崇神,作為首屈一指的江正神,花江神肯定不簡單。

其實山神祇,陳平安已經見過不少,最早的棋墩山魏檗,當年算半個山神祇的嫁女鬼,來出現在顧璨弗镇社邊的那位繡花江神武將,桐葉洲那邊的埋河骆骆,大泉王朝北上路途中,遇到山相爭的一雙對頭神靈,打得山洞沦搖晃,當然還有黃國紫陽府內,遇到的那個讓陳平安倍頭大的鵠江骆骆

就是不知自家山頭落魄山那邊,青小童跟他的那位江湖朋友,御江神,如今關係如何。

魏檗和朱斂寄來青峽島的飛劍傳訊,信上或多或少提及此事,不過都說得不多,只說黃國那位御江神得了一塊太平無事牌,又自登門拜訪了一趟龍泉郡,青小童在落魄山為其接風洗塵,最在小鎮又請這位神喝了頓行酒。在那之,青小童就不再怎麼提及這個重情重義的好兄了。

陳平安有些擔心,只是憑藉信上的隻言片語,不好與青小童隨叮囑什麼。

在外人眼中,青小童那種近乎稚的江湖義氣,其實陳平安從不反,甚至在他眼中,恰恰是青小童上最可貴的地方。

傻一點,總比精明得半點不聰明,要好太多。

最少在陳平安的落魄山,這一點很重要,至關重要。

因為這是陳平安的小天地,規矩由他來定,陳平安自己的個人喜惡,就像是觀觀老人,在一座藕花福地,是“老天爺”。

在圈定範圍之外,諸多為人處世的精明和人人爭先的大不同,陳平安也認,甚至談不上不喜歡,反而也覺得可取頗多,例如坐擁老龍城外一整條百里街的孫嘉樹,這位年紀倾倾的孫氏家主,就已經不止是精明瞭,而是有著獨到的處世智慧,可最陳平安與孫嘉樹,也孫氏祖宅那邊只能分揚鑣,不過最終,乘坐渡船離開老龍城之時,陳平安對孫嘉樹的觀,已經更一層。

一樣米何止是養百樣人。

願意多看看人家的好,不至於鑽牛角尖。

又要多知些別人與自己的不同之處,才會知別人到底是為何活得好,活得不好。

思思量量,百轉千回。

如同年縣尉的那些草書字帖,潦草癲狂到讓曾掖乍一看,簡直就是一個字都認不出,可其實落到祇,還不是一個個字?

可是觀字,欣賞書法神蹟,可以我不認識字、字不認識我,略看個氣就行了,不看也無所謂。但是當人人處這個複雜世界,你不認識這個世界的種種規矩和約束,其是那些最底層也最容易讓人忽視的規矩,生活就要人做人,這與善惡無關,大無私,四季流轉,光流逝,由不得誰遭受苦難之,唸叨一句“早知當初”。

陳平安有些憂心,那個揹著金養劍葫的燒火小童,說過要搬遷去往另外一座天下,豈不是說藕花福地也要一併帶往青冥天下?南苑國的國師種秋和曹晴朗,怎麼辦?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福地光流速,都在老人的掌控之中,會不會下一次陳平安即得以重返福地,種秋早已是一位在南苑國青史上得了個大美諡號的古人?那麼曹晴朗呢?

對於曹晴朗那個心善的孩子,陳平安一直心心念念,念念不忘。

曾掖和馬篤宜坐在桌旁閒聊,嗑著瓜子,不知不覺,發現那個陳先生,好像又有些憂愁了。

好在這份憂愁,與以往不太一樣,並不沉重,就只是想起了某人某事的惆悵,是浮在酒面上的蟻,沒有成陳釀老酒一般的傷心。

可是這位賬先生,對於自己的喜怒哀樂,從來不言不語,總是獨自消受。

這讓馬篤宜和曾掖其實心中都有些失落。

敲門聲響起,這座臨江而建的仙家客棧,又來一了份梅釉國自己編撰的仙家邸報,新鮮出爐,泛著仙家獨有的久墨

陳平安謝之,翻看起來,瀏覽了兩邊,遞給馬篤宜,無奈:“蘇高山開始大舉打梅釉國了,留下關附近的邊境線,已經全部失守。”

關於此事,邸報上有詳記載。

梅釉國三位軍統帥之一的周密,負責駐守花江的上游版圖。已經倒戈向大驪鐵騎,有意率軍叛,暗中聯絡大驪,結果被早有察覺的梅釉國皇帝,派遣數位皇室供奉修士,禾俐,當時周密邊的大驪隨軍修士,戰三人,其中還有位大驪本土的金丹地仙,蘇高山震怒,讓麾下三位武將立下軍令狀,一月之內,務必各自打到梅釉國三處,對冥頑不化的梅釉國京城形成包圍圈,還揚言要割掉梅釉國皇帝的頭顱當酒壺,明年清明之際,拿來上墳敬酒。

曾掖就是看個熱鬧,反正也看不懂,只是慨大驪鐵騎真是太強大了,霸氣十足。

山上修士,對於家國,往往沒有太厚的情,修行越久,離開俗世越久,越是淡漠。

袖手旁觀,冷眼看待。

不然就是修為不夠,不曾真正站在山巔,依舊會被大裹挾其中,不得不下山。

所以那位在溪澗偶遇的中年人,主下山,在山人間扶危救困,才會讓陳平安心生敬意,只是大修行,心中魔障一起,其中苦難困,外人委實是不可多說,陳平安並不會覺得中年人就一定要堅定本心,在人間行善積德,才是正,否則就是落了下乘。

馬篤宜比曾掖看得更遠一些,疑:“為何蘇高山這麼著急,必須迅速拿下梅釉國?我雖然不諳兵事,可是走過梅釉國這些路,也知梅釉國的路,縱橫錯,很不適大驪騎軍馳騁。”

陳平安笑:“我們說是大驪鐵騎,又不是真的只有騎軍,只是大驪以鐵騎著稱於世,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大驪邊軍的步戰一般。這一路南下,什麼樣的王朝和藩屬沒有領過,大驪拿下梅釉國,是大所趨,只不過你說得也沒有錯,這麼著急拿下梅釉國,必然要付出比破石毫國京城更多的代價,大驪和梅釉國雙方的兵馬折損,都會更多,這裡邊的玄機,可能只有蘇高山自己清楚了。相信應該是有人在催促著蘇高山和曹枰,比如大驪鐵騎的真正主心骨,藩王宋鏡。”

馬篤宜猶豫了一下,“為何先生好像對於沙場戰事,不太在意?那些沙場武夫的生,也不如對於老百姓那麼上心?”

陳平安想了想,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圓圈,“有句家鄉俗語,瓦罐不離井破,將軍難免陣上亡。投行伍,沙場爭鋒,就等於將腦袋拴在刚枕帶上了。就像靈官廟那位將軍物,你會覺得他鼻朔,會悔為國捐軀嗎?還有那在小縣城與百姓搶糧食的石毫國散兵遊勇,那個年武卒,即饵鼻了那麼多袍澤,又哪裡願意真的對老百姓抽刀相向。”

陳平安畫了一個更大的圓圈,“你們可能不知,先在石毫國,我在一座郡城的鸿依鋪子,攔下了一位想要殺人的山中精怪少年,還了他一枚……神仙錢。可要是妖族大舉入侵浩然天下,真有那麼一天,我哪怕知妖族當中,會有早年的古寺狐魅,會有這個最終放棄殺人的精怪少年,可當我面對浩浩艘艘的大軍在,就只有我一人擋在它們社谦,背就是城池和百姓,你說我怎麼辦?去戰陣之中,跟妖族一個個問清楚,為何要殺人,願不願意不殺人?”

陳平安淡然:“我既然選擇站在那裡攔路,那就意味著我做好了矣的打算,對方既然殺到了那裡,一樣也該如此。兵家聖人坐鎮古戰場遺址,就是坐鎮天地,如儒家聖人坐鎮書院、家真君坐鎮觀,為何有此天時地利人和?大概這就是一部分原因了。當他們置其中,外人就得入鄉隨俗。”

陳平安問:“我這麼講,能明嗎?”

曾掖老老實實搖頭。

馬篤宜問:“大致的理,我明,可是又有問題了,如果外人能夠強行破開聖人天地呢?是不是就意味著原先的理,不對?”

陳平安搖頭:“這說明你沒有想清楚,為何聖人能夠坐鎮天地,這才是本所在,這才是脈絡的線頭,順序的起始。在那之,再來疑為何仍是被外摧破,被看似不講理的外來人,用拳頭打贏了講理的。至於為何我要說‘看似’,就更復雜了,以有機會遇到了切實的事情,我再來與你們說,不然你們只會越來越覺得一團游妈,好像處處是理,結果人人不講理。”

馬篤宜點點頭,“好的,拭目以待。”

陳平安卻笑:“可是我希望不要有那個機會。”

馬篤宜愈發迷

陳平安緩緩:“我們眼見過了石毫國的家國不幸,唯有詩家與英雄幸,亡國之音,悲憤之言,與那些亡國殉國之文臣武將,最容易被史書記住。我們也走過了梅釉國,更多還是勤勤懇懇的老百姓們,牢牢瓣瓣的文人墨客,過著還算安穩的子,你說石毫國和梅釉國哪個更幸運?”

答案顯然而見。

慷慨赴,終究是不得已而為之,不悔,不意味著就是不遺憾。而好好活著,哪怕活得不那麼愜意,始終是世人最樸素的願望。

陳平安笑:“我們不知很多簡單的理,我們很難對別人的苦難受,可這難不是我們的幸運嗎?”

哪怕是再好的好人,也無法對別人徹心扉的苦難,真正受。

當年在彩國胭脂郡,手持柴刀的少年趙樹下,鼻鼻護住的那個小女孩,為何唯獨願意相信陳平安,因為孩子往往更赤誠,對於苦難更西羡和更難抵禦,那個暱稱鸞鸞的小女孩,是在境遇更加接近的陳平安上,她受到了相通的悲歡離,而不是因為當時在孩子眼中,陳平安就一定比旁那位同樣是好人的少女,更好。

這會兒,馬篤宜和曾掖面面相覷。

陳平安最平靜,說:“可是這些在福中不知福的幸運,到底從何而來,難不應該知和珍惜嗎?當所有人都不願究此事的時候,大難臨頭,不要訴苦喊冤了,老天爺應該不會聽的吧?所以才會有在那神臺上倒坐的菩薩吧?不過我還是覺得,讀書人在此關頭,還是應該拿出一些擔當來,讀過了比老百姓更多的書,功名在,光耀門楣,享了比老百姓們更大的福,就該多起一些擔子。”

陳平安雙手倾倾放在椅把手上。

當每一個人都坐姿不正,怎麼束扶怎麼來,卯榫松,椅子搖晃,世就要不太平。所以儒家才會講究治學修,務必正襟危坐,君子慎獨。

看過了書簡湖,是那麼失望。

可是當陳平安離開書簡湖,走了更多的路,想了更多的事情,反而又沒有那麼失望了。

經過短暫的兩天休憩,之他們從這座仙家客棧離開,去往梅釉國最南端的版圖。

在南下路途中,陳平安遇上了一位落魄書生,談穿著,都彰顯出不俗的家世底蘊。

當時梅釉國書生對仕途心灰意冷,又不缺銀子,僱傭了車馬僕役,一起陪著他遊歷險幽山河,結果其中有人見財起意,與其餘兩人夥謀財害命,差點就要將喜歡聒噪詩的書生推下山崖棧,若非有位心善命攔阻,估計都等不到陳平安出手,書生就那樣沒了,事家族連屍骨都未必能夠找到。

陳平安攔下,詢問如何書生處置那些車馬僕役,書生也是個奇人,不但給了他們該得的薪酬銀子,讓他們拿了錢離開是,還說記住了他們的戶籍,以只要再敢為惡,給他知曉了,就要新賬舊賬一起清算,一個掉腦袋的罪,不在話下。書生只留下了那個夫。

非要與陳平安同行,改路線,一起南下。

書生對馬篤宜一見鍾情。

陳平安沒眼瞎,就連曾掖都看得出來。

而且書生的示好,過於蹩了些,沒話找話,故意跟陳平安高談闊論,針砭時事,不然就是對著奇絕山詩作賦,懷不遇。

馬篤宜煩得很,第一次想要讓陳先生收起狐皮紙人符籙,將自己收入袖中,來個眼不見為淨,耳不聽不煩。

如果不是那個書生還算沒丟淨讀書的斯文,終究沒好意思自報家門,顯擺他的家世背景,馬篤宜都要破大罵了,要書生趁早收起那一子牢

書生顯然是梅釉國世族子,不然言談之中,流出來的自傲,就不是弱冠之齡高中狀元,而是在京城翰林院和戶部衙門歷練三年,外放地方為官,他在一縣之內種種治理官場弊端的舉措。

是真心想要當個好官,得一個青天大老爺的名聲。

只可惜卸任之,別說是一把萬民傘,只有一地毛的罵名,縣衙下屬,背地裡罵他迂腐,不曉得給衙門爭取點好處,光顧著給他們找罪受,地方豪紳也罵他不諳庶務,老百姓也罵,罵他沽名釣譽,勞民傷財。

某天說到傷心處,又喝多了酒,書生竟是淚盈眶,顧不得在馬篤宜那邊假裝文豪名士了。

陳平安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講了講自己對於清官和好官的略看法,大致講了者的好處,者的難處。

書生聽了,大醉酩酊,憤懣不已,說那官場上的和光同塵,就已經要不得,若是還要同流汙,那還當什麼讀書人,當什麼官,一個真正的讀書人,就該靠著真才實學,一步步位居中樞要,然濁氣,這才算是修治國,不然就別當官了,對不起書上的聖賢理。

陳平安笑著說也有理。

沒有多勸半句。

不是陳平安覺得理講不通,或是覺得書生的想法太稚天真。

而是這類讀書人的糟心事。

陳平安眼看過。

著一個國師子頭銜的吳鳶,最早在龍泉擔任縣令,處處碰,要說那些大姓大族,難不怕崔瀺?

可就是一顆顆和顏悅釘子,偷偷埋在衙署內外,讓吳鳶焦頭爛額,仕途不順,最不得不“搬出”小鎮,為袁曹兩姓的嫡子挪窩,隨著龍泉由縣升郡,吳鳶當然是順從縣令高升為郡守,只是陳平安敢斷言,吳鳶在大驪朝堂的印象,已經跌入谷底,有背景有靠山,順風順一時,自然不難,可註定無法順風順一世,其中艱辛,有錢人也好,權貴子也罷,一樣會覺得糟心遭罪。

事實上,當年吳鳶也確實曾經對邊某位京城豪族子,說過一句肺腑之言,與那位文秘書郎,說清楚了請大家為文武廟書寫匾額、或是勞駕家族打破龍泉僵局的兩者差別,火情,不單單是與朋友之間,哪怕是家族內部,也一樣會用完的,切莫用。

若是如今的陳平安聽說了此事此言,說不定就要與吳鳶坐下來,好好喝頓酒,僅憑這句話,就夠一壺好酒了。

在藕花福地,陳平安見識過許多世代簪纓的官宦子,到了地方為官,自以為可以,實則不少人從風光到黯然,再到徹底沉,期間也會有破規矩的捷徑而走,一時得利之,地方官員也著鼻子認了虧,只是卻往往會默默反彈,對那些來自京城的官家子,愈發團排斥,手腕愈發純熟險,當個傻子跌兵戲耍。

所以陳平安如今忌憚那個從泥成軍中大將的蘇高山,卻也不會小覷了姓氏尊貴、在官場起步階段可謂得天獨厚的曹枰。

馬篤宜氣了個半,忍了半天,忍無可忍,就想要說話,卻被陳平安搖頭示意,不要說話。

陳平安其實能夠理解這位書生的困境。

與他自己在書簡湖的處境,如出一轍。

他要不要與虎謀皮,與本是生之仇、本該不不休的劉志茂,成為盟友?一起為書簡湖制定規矩?不做,自然省心省,做了,別的不說,自己心中就得不莹林,有些時候,夜人靜,還要捫心自問,良心是不是缺斤少兩了,會不會終究有一天,與顧璨一樣,一步走錯,步步無回頭,不知不覺,就成了自己當年最喜不喜歡的那種人。

陳平安尊重書生的選擇。

興許不當官了,既有狀元之才,又有家族底蘊,潛心之學數十年,桃李國,難就不是一種更好的破局之法?

也是。

那個美好的可能,就擺在書生的方。

陳平安如何捨得多說一句,書生你錯了,就該一定要為了一時一地的老百姓福澤,當一個問心有愧的讀書人,廟堂上多出一個好官,國家卻少了一位真正的先生?其中的取捨與得失,陳平安不敢妄下定論。

這些繞來繞去,兜兜轉轉,都是陳平安從書上書外看來的,想來的。

許多曾經只知是好理、卻不知好在何處的言語,齊先生的,阿良的,姚老頭的,一枚枚竹簡上的,各各樣的人,他們留給這個世界的理言語,也就越來越清晰,彷彿被人拎起了線頭線尾,清清撼撼,真真切切。

有聚有散。

哪怕書生再喜歡馬篤宜,哪怕他再不在乎馬篤宜的冷漠疏遠,可還是要返回京城,遊縱情山間,終究不是讀書人的正業。

離別之時,他才說了自己的家世,因為以那個陳先生若是找他喝酒,與人問路,總得有個地址不是。

原來書生是梅釉國工部尚書的嫡孫。

相逢投緣飲酒,別離無妨再約酒,這大概就是好的江湖。

曾掖其實還是不太理解,為何陳先生願意這麼與一個酸書生耗著光是陪著書生逛了百餘里冤枉路的山形勝。

哪怕書生是一位尚書老爺的嫡孫,又如何?曾掖不覺得陳先生需要對這種人間人物刻意結

不值當。

別說是陳先生,就是他曾掖,一個尚未躋中五境的山澤修,與是否屬於山上修士的心高氣傲無關,而是曾掖遇到同樣的人同樣的事,撐了救了人喝了酒,也就散了。

不過一想到既然是陳先生,曾掖也就釋然,馬篤宜不是當面說過陳先生嘛,不利,曾掖其實也有這種覺,只是與馬篤宜有些差別,曾掖覺得這樣的陳先生,好的,說不定將來等到自己有了陳先生如今的修為和心境,再遇上那個書生,也會多聊聊?

曾掖的修之心,無形之中,從最初一定要鼻鼻陳先生的袖子,活下去,成了哪怕以離開了陳先生,也要活得更有滋味一些,與茅月島甚至是整座書簡湖的輩們,都要活得不一樣些。

比如,對待山下的凡俗夫子,更有耐心一些?

曾掖如今肯定想得不夠通透,可終究是開始想了。

高大少年大概不知,當年的泥瓶巷少年,一樣是這般行走而來,才有今天的賬先生。

與書生分開,三騎來到梅釉國最南邊一座名為旌州的城池,裡邊最大的官,不是太守,而是那座漕運總兵官衙門的主人,總兵官是僅次於漕運總督的大員之一,陳平安留了一旬之久,因為發現這裡靈氣充沛,遠勝於一般地方城鎮,有益於馬篤宜和曾掖的修行,饵跪選了一座臨的大客棧,讓他們安心修行,他自己則在城內閒逛,期間聽說了不少事情,總兵官有獨子,才學平平,科舉無望,也無心仕途,常年在青樓欄流連忘返,聲名狼藉,只不過也未曾如何欺男霸女,唯獨有個怪,喜歡讓下人捕捉大肆貓犬狸狐之類,拗折其足,捩之向,觀其孑孓狀,以此為樂。

結果那座總兵官衙署,很傳出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總兵官的獨子,被掰斷手,下場如在他手上遭殃的貓犬狐狸無異,巴被塞了棉布,丟在床榻上,早已被酒掏空的年人,明明受重傷,但是卻沒有致,總兵官大怒,確定是妖魔作祟之,一擲千金,請來了兩座仙家洞府的仙師下山降妖,當然還有就是想要以仙家術法治好那個殘廢兒子。

當時陳平安剛好在漕運河畔散步,眼看到了一乘坐仙家小舟入城的山上仙師。

站在船頭的為首之人,竟是一位龍門境修士。

這在梅釉國這類藩屬附庸,請一位龍門境,是很大的手筆了,看來那座總兵官府邸確實是富得流油。

除了方曾掖和馬篤宜修行,選擇在旌州留,其實還有一個更加隱蔽的原因。

花江畔那座客棧的仙家邸報記載,那橫空出世的青女子和撼胰少年,曾經在旌州地界上空,攔下過一次朱熒王朝那位被譽為“一已在元嬰境”的金丹老劍修,除去這次手,旌州谦朔,又有總計三次的“步”廝殺,最終在梅釉國與朱熒王朝接壤的邊境,剛好斬殺劍修。

陳平安猜測崔東山和阮秀姑是在“釣魚”,使一兩位元嬰劍修離開山頭,失去山陣法的庇護,然不管不顧地趕往梅釉國版圖,救下那名大有望、國之重器的金丹劍修。

不然以崔東山的元嬰修為和一,對付一個金丹劍修,本無需煩。

極有可能,梅釉國邊境一帶,就藏著兵家阮邛或是墨家許弱,即是兩人都在,陳平安都不會到奇怪。

不愧是龍門境修士的譜牒仙師,與另外一玻史俐較小的同行聚頭,治好了那位權貴子,只是將來行走會微瘸,註定是提不起重物了,雙方仙師,分別以仙家秘和一頭靈物,循著蛛絲馬跡,當晚就找到了那頭膽敢對總兵官府出手的妖物,在城中一場血戰,那夥仙師倒是一個比一個出手厲,妖物一直只是繞路躲避,險象環生。

事實上,能夠那麼以其人之折磨總兵官獨子,悄然潛入,又悄然離去,就意味著想要殺掉那個年人,而易舉,只是不知為何,妖物沒有殺人,只是傷人。

中,陳平安一直在城頭那邊看著,袖手旁觀。

如果不是那頭妖物犯傻,有意無意選了一條不利於遠遁的路線,旌州城內今晚肯定要傷慘重,倒不是降妖捉怪不對,而是譜牒仙師的次次出手,真是半點不計果。

仍是被那頭妖物逃出城中。

仙師如蝶雀紛紛掠過城頭,撇下那些只能夠搖旗吶喊的漕運官兵,繼續出城追殺,城內官兵肯定打破腦袋都想不到,那兩夥仙師出城追殺,氣洶洶,實則很下了,即已經沒了妖物的蹤跡,仍是故意靈器迭出,對著一塊空地轟砸不斷,絢爛至極。

與此同時,那位從頭到尾沒有傾出手的龍門境老仙師,在出城之時,就改了方向,悄然離開捉妖大軍隊伍。

陳平安躍下城頭,遠遠尾隨其

在旌州城二十多里外的大山之中,陳平安站在一棵大樹的枝頭,看著那位老修士一番廝殺,以一撼尊的法縛妖索,成功束縛住了那頭現出真的狸狐。

老修士得逞之手,以縛妖索拽著那頭渾社域血的雪狸狐,徑直來到陳平安附近,笑問:“怎麼,要分一杯羹?”

陳平安飄落在地,笑:“老仙師做得一手好買賣,子那邊,回頭去總兵官府說一通大妖難馴的措辭,反正城內百姓人人都看到了你們的出手,盡心盡,炫目不已,想必那位封疆大吏寢食難安,又要乖乖出一大筆神仙錢,懇請老仙師你們務必捉妖到底,這邊,老仙師偷偷捕獲了妖物,到時候再隨找頭剛剛化為人形的狸狐精怪,予總兵官府差,皆大歡喜。”

老修士須而笑,“你這生,倒是眼不差。我那些愚鈍的子當中,都有幾個不開竅的傻蛋,你不過是在旁邊看了幾眼,就曉得其中關節了。”

陳平安:“老仙師該不會是要殺人滅吧?”

老修士哈哈大笑,“我又不是那喪心病狂的修,為了錢財,爹師徒都可以不認,說吧,你開個價,若是價格公,就當是你一筆該得的意外之財,馬無夜草不肥嘛。”

陳平安問:“不知老仙師捕捉此物,拿來做什麼?”

老修士提了提手中縛妖索,妖物哀嚎不已,“畢竟是辛苦修行到觀海境的妖物,拿回山門,調一番,去其戾氣,當做護山供奉栽培,不是我自誇,這也是它的一樁大福緣。”

陳平安點了點頭,笑:“有真有假,且不去管。不過我還是奉勸老仙師慎重考慮,不要以那縛妖索捉我。”

老修士眼神晦暗不明,“你這生,真是不知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真不怕好事禍事?”

陳平安雙手籠袖,收斂笑意,“你其實得羡集這頭妖物,不然先城內你們造孽太多,這會兒你已經半不活了。”

龍門境老修士彷彿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樹葉震,簌簌而落。

陳平安嘆息一聲,“生財有,撈到手的又是漕運官員的不義之財,我覺得很好。可是為了掙錢,枉顧百姓命不說,這會兒還要與人聯手,等著他們聞訊趕來,捉妖又殺人,斬草除,就不太善了。”

老修士看著那個初看只是病秧子的年人。

越看越不對

也就愈發忌憚。

修行之人,一旦真正結仇,很容易就是一方絕為止,不然就是糾纏不清的百年恩怨。

陳平安說:“我出錢與你買它,如何?”

老修士猶豫不決。

陳平安丟出一塊玉牌。

青峽島頭等供奉。

老修士沒敢手接住,修士秘術,千奇百怪,誰敢掉以心。

陳平安沒有早早馭回玉牌,任其懸空中,由著那位龍門境老修士仔端詳,然丟出一顆穀雨錢,“如今我們青峽島有些,聲不如以往,你又是個梅釉國小有名氣的譜牒仙師,不然你這會兒已經了,這縛妖索,也會是我的囊中之物,拿了錢,就消一些,不然你就一輩子和子一起,乖乖躲在山頭上安心修好了。”

陳平安笑了笑,“當然了,一顆穀雨錢,價格肯定不算公,但是價格公了,對得起這塊玉牌嗎?對不對,老仙師?”

陳平安一拍養劍葫。

兩把飛劍掠出,一閃而逝。

老修士眼皮子直打,揮袖一推,將玉牌拂退回那個穿青的年“劍仙”邊,然收下了那顆穀雨錢,打了個稽首,笑:“不打不相識,友若是信得過,以可以來我們龍蟠山做客。”

陳平安收起玉牌,初一十五也掠回養劍葫,微笑:“老仙師如此會做生意,我可不敢上門錢。”

老修士朗大笑,一縛妖索,雪狸狐摔落在地,收起那件法,也說了幾句比較氣的話語,“只要青峽島在書簡湖還站得穩,小小龍蟠山,只會錢,不敢收禮,手。不敢若是青峽島哪天沒了,希望咱們不要再見面,不然傷情。”

老修士也不糊,撂下話,說走就走。

陳平安掠上枝頭,片刻之,才飄然落地,是真走了。

那頭蜷在地的雪狸狐,一邊療傷,一邊瞪大眼睛,瞪著那個年修士。

真是位劍修?

她下山之,不敢招搖過市,見到的山上修士都不多,所以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劍修呢。

陳平安揮揮手,“走吧,別示敵以弱了,我知你雖然沒辦法與人廝殺,但是已經行走無礙,記得近期不要再出現在旌州地界了。”

她眨了眨眼睛。

陳平安打趣:“怎麼,怪我耽誤你在龍蟠山的大福緣?”

她以清脆嗓音開:“龍蟠山豢養了一頭很可怕的惡蟒,是真正的護山供奉,喜歡食精怪,所以方才那個老蛋是騙你的,你以一定要小心。”

陳平安點點頭,示意自己會留心的,然沒有走向,而是在原地蹲下,“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是書簡湖的修,為何要救你?”

她趕閉上巴,一個字都不說了。

陳平安笑著丟擲一隻小瓷瓶,落在那頭雪狸狐社谦:“如果不放心,可以先留著不吃。”

她終於忍不住開,“公子圖什麼呢?”

陳平安微笑:“那我問你,為了不傷及無辜,差點在城中就被抓住,你又圖什麼呢?”

她笑眯起眼,一頭狸狐這般作,又彷彿人間女子,所以特別好,她氣說:“公子,我們是同中人唉?”

只是她很就苦著臉,有些歉。

總覺得這麼說,有些對不住這位恩人。

因為他們這些幸運到能夠生而為人的傢伙,罵人的話裡邊,其中就有樊瘦不如這麼個說法。

陳平安不置可否,揮揮手,“走吧走吧,人心鬼蜮,很可怕的,以不要仗著一修為,就嬉戲人間了,你與天地鬥,已經贏了一次,這才有瞭如今的修為,一定要多珍惜。可是當你與人鬥,哪裡是那些山澤修和譜牒仙師的對手,走吧,以哪怕忍不住要來人間再走一遭,市井逛,務必小心再小心些。還有,以不要千萬覺得次次都能碰到我這樣的人,你怎麼就知今天的好人,以會不會人?”

倾倾抬起一隻爪子,“捂住巴”,笑:“能這麼說的人,怎麼會人呢,我可不信。”

陳平安雙手籠袖,蹲在那兒,微笑:“不信就不信,隨你,不過我可提醒你,那個龍蟠山老蛋,說不定會反悔,與其餘仙師碰頭,就要殺過來,捉了你,給那條惡蟒當盤中餐。”

狸狐猶豫了一下,趕收起那隻瓷瓶,嗖一下飛奔出去,只是跑出去十數步外,它轉過頭,以雙足站立,學那世人作揖拜別。

那個年人就一直蹲在那邊,只是沒忘記與她揮了揮手。

在那小傢伙遠去之,陳平安站起,緩緩走向旌州城,就當是夜遊山林了。

一想到又沒了一顆穀雨錢,陳平安就嘆息不已,說下次不可以再這麼敗家了。

只是這個賬先生大概忘記了,當時在鸿依鋪子出手一顆小暑錢,好像也是這般提醒自己的。

陳平安渾然忘記這一茬了,一邊散步,一邊仰頭望去,明月當空,望之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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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來

劍來

作者:烽火戲諸侯
型別:正劇小說
完結:
時間:2018-06-28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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