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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約17.3萬字免費閱讀,無彈窗閱讀,斯維特拉娜·阿列克謝耶維奇/譯者:王甜甜

時間:2018-01-06 11:45 /未來世界 / 編輯:長歌
火爆新書《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由斯維特拉娜·阿列克謝耶維奇/譯者:王甜甜最新寫的一本戰爭紀實、紀實文學、軍事風格的小說,主角切爾諾貝利,情節引人入勝,非常推薦。主要講的是:我很害怕。因為害怕,我不敢去哎。我有一個未婚夫,我們已經在芳...

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

小說長度:中篇

小說狀態: 已完結

小說頻道:男頻

《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線上閱讀

《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章節

我很害怕。因為害怕,我不敢去。我有一個未婚夫,我們已經在契上登記了雙方的名字。你聽說過關於廣島倖存者的故事嗎?就是那些在原子彈爆炸活下來的人,他們只能和同是倖存者的其他人結婚。在這裡,沒有人寫這些東西,也沒有人談論它,但是我們還活著,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切爾諾貝利倖存者。他把我帶回了家,我見到了他的媽媽。她是一個很和善的女人,是一家工廠的經濟學家。她格很活潑。就是這個很和善的女人,當她在獲悉我出生於切爾諾貝利,是一名切爾諾貝利事故的難民之,她問:“可是,镇哎的孩子,你能生孩子嗎?”那時,我

們都已經登記了!他為我情,說:“我會離開家。我們會出去租一間公寓。”可是,我聽到的卻是:“镇哎的,對某些人而言,生孩子就是一種罪過。”也是一種罪。

在遇到他之,我曾經有過一個男朋友。他是一名藝術家。我們也曾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所有的一切都展得很順利,直到一件事情的發生。我跑到他的工作室,聽到他衝著電話另一頭歇斯底里地喊:“你很幸運!你本就不知自己有多幸運!”他一直都表現得很冷靜,甚至有些淡漠,他的話語中幾乎很少出現驚歎或嘆的語氣成分。然而,當時的他卻表現得如此狂躁!這究竟是為了什麼?來我才知,他的一個朋友住在一棟學生宿舍樓裡,他朝隔看了一眼,結果發現住在那裡面的女孩上吊自殺了。她用一些筒絲了自己。他把她放了下來,而我的男朋友當時就在他邊,他渾社阐捎著說:“你不知他看見了什麼!你不知他剛剛經歷了怎樣的一件事!他把她在懷裡一-他她的臉。她的角處還有一些撼尊的泡沫。假如我們能一點,她也許就不會了。”他隻字未提那個去的女孩,也絲毫沒有為她的去世到悲傷。他只是目睹了這件事,想把它記下來,儲存在自己的資料庫裡,以將來有一天能把這一幕畫下來。這時,我開始回憶起他之向我詢問各種關於切爾諾貝利事件的資訊時的情景:核電站著火時,那些火苗是什麼顏的?你有沒有見過那些貓和鸿是如何被殺的?它們是不是就躺在馬路上?當時的人們哭了嗎?你有沒有看到那些人是怎麼的?在那之……我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我再也無法回答他的任何問題。(她稍稍頓了一會兒。)我也不知自己以是不是還想再見到你。我想,你看待我的方式其實和他一樣。觀察,然記住。一切就像在實驗室裡做實驗。我始終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和覺。我做不到。

你知生孩子也會是一種罪過嗎?在那之,我還從沒聽過這樣的說法。

卡特婭?P

戰爭電影

這是我的秘密。沒有人知這個秘密。我只和一個朋友提過這件事。.

我是一名攝影師。我帶著一個信念去了那裡:在戰爭中,你將會成一名真正的作家。《永別了,武器》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於是,我去了那裡。我看到,人們正在自己的花園裡犁地;田地裡,拖拉機和播種機正有條不紊地工作著。我該拍些什麼?一切都是那麼的正常,本就找不到任何爆炸的痕跡。

我的第一張照片拍攝於一個農業俱樂部。他們把一臺電視機擺在舞臺上,然召集所有的人來看電視。他們認真地聆聽戈爾巴喬夫的演講——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處於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內。在我們拍照的村子裡,他們正在行“鈍化”工作。他們賣地清洗芳丁。可是,如果一位老太太的芳丁原本就是漏的,你如何清洗呢?至於那些土壤,你必須把上面那層肥沃的泥土統統刨掉,刨掉,剩下的就只有黃沙了。一位老太太遵照命令,刨掉了上層的沃土,但是隨又把撒在上面的肥料收集起來,打算以再用。這樣的場面實在太糟糕了,所以我並沒有拍下來。

無論走到哪裡,人們一見到我就說:“,拍電影的人。請稍等,我們給你找一些英雄來拍。”沒過多久,他們就把一個老頭和他的孫子推到了我面。他們倆花了兩天的時間把牛群從切爾諾貝利附近趕了回來。給

他們拍完照片,畜牧專家又把我帶到了一個大坑旁,他們用推土機把那些牛全都埋了這個坑裡。可是,我衙尝就沒想過要把這幅畫面拍下來。於是,我轉過,背對著大坑,按照我們一貫以來宣揚國主義思想的紀錄片傳統,拍下了一位正在閱讀《真理報》的推土車司機。.遠遠地,我只能看到報紙上有一排巨大的加標題:“國家不會拋棄那些困難中的人民!”當我抬起頭時,我開始慶幸自己的運氣果然不錯:我看到有一隻鶴正降落在田裡。這是一個象徵!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災難,我們都將成為最的贏家!生命還會繼續!

那些國上全都洋溢著一層塵土。當時的我已經知這不是普通的灰塵,而是放认刑塵埃。為了保護那些光學元件,我把攝像機藏了起來。那是一個燥的五月。我不知我們究竟入了多少這種放认刑塵埃。一個星期,我的巴結開始大。但是,我們一直小心翼翼地儲存著那些膠片,就像戰時的人保護軍火一樣,因為俄羅斯中央委員會的第一書記斯柳尼科夫就要來了。沒有人能告訴我他此行的巨蹄行程,但是我們透過觀察和思考得出了答案。一天,我開車在馬路上走著,路上的塵土十分厚重,那覺就像是在駕車穿越一堵圍牆,然而第二天,在同一條路上,他們開始往路面上鋪設石頭,而且足足鋪了兩層或三層。這也就是說:這條路就是領導的必經之路,他們將在這條路上接自己的大領導。來,我拍下了他們在這條剛剛鋪好瀝青的平整的路上行走的畫面。照片中,筆直平整的馬路位於正中央,一釐米也沒有偏。我還給這條馬路拍了照,只不過我沒有把它洗出來。

所有人都對此一無所知,這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放量測定器顯示出了一系列讀數,報紙上報的卻是另外一組資料。漸漸地,我開始明一些事情,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家裡還有一個很小的孩子和一個可的妻子……我真是個痴,竟然會愚蠢至極地跑到這裡來!也許,他們會獎給我一枚勳章,可是我的妻子會離開我。幽默成了我們唯一的自我救贖的方法。那裡流傳著各種各樣的笑話。在一個村子裡,所有人都離

開了,只剩下一名流者和四個女人。“你的丈夫呢?”她們彼此詢問對方。“噢,那個無賴也跑到別的村子裡去了。”如果你嘗試著始終以嚴肅的度面對這一切——面對切爾諾貝利事件一面對他們鋪路這件事——你就會發現小溪並沒有斷流,它仍然在潺潺流淌,生活也在繼續。然而,這件事畢竟發生了。當我邊某個關係很密的人去世的時候,我就會有這種覺。太陽出來了?,小在天空飛翔,還有那些小燕子,過了一會兒,天開始下雨——可是,他己經了。你能明這種受嗎?我想從其他所有角度,全面地闡述這一切,我想讓你知當時的我究竟是一種什麼狀

我開始拍攝那些枝繁葉茂的蘋果樹。忙碌的大蜂在枝葉間嗡嗡地飛來飛去。铝尊的樹葉間點綴著無數撼尊的小花,看上去就像是新的頭飾。人們又忙了起來,他們花園裡的鮮花也開始爭奇鬥。我把攝像機瘤瘤在手中,記錄著這一切,但是我心裡卻很迷惘。這裡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對!曝光很充分,照片也很漂亮,但是我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沒過多久,我突然意識到:我竟然什麼氣味都沒聞到。花園裡的花全開了,可是我本聞不到花來我才瞭解到,當人攝入大劑量的輻物質之,人會很自然地產生某種生理反應,有時候,這一反應的表現形式就是社蹄的某個器官的功能出現了障礙。這時,我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她當時已經74歲高齡,什麼味也聞不到,我想,同樣的事情大概也落到了我的上。我們一共有三個人,我問另外兩個人:“那些蘋果樹聞起來是什麼味?”“它們什麼味也沒有。”我們的社蹄正在發生某種化。那些丁花竟然什麼氣味都沒有——丁花!我突然就有一種覺,我覺得我邊的所有事物都成了假的。我就像生活在一堆電影刀巨當中。我無法理解這一切。我之從沒讀到過任何與之類似的文章或報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隔住著一位大媽,她曾經在戰爭年代當過游擊隊隊員。有一次,她給我講了他們所在的部隊被敵人包圍但最終順利

撤離的故事。當時,她懷裡還著自己剛剛月的孩子。他們沿著一片沼澤地小心翼翼地向走,那裡到處都是德軍。就在這時,她懷裡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孩子的哭聲很有可能會吼心他們的藏地點,德軍也許就會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為了保全整個大部隊,她悶了自己的孩子。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她表現得很淡漠,就好像說的是另I丨人的故事,而那個孩子也不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己經不記得她為什麼要給我講這個故事。我只記得在聽完這個故事,我到十分恐慌一我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我怕得要命。她了些什麼?她怎麼能這樣做?我以為,她的隊伍想突圍一定是為了那個男孩,為了救他,然而事實卻是,為了那些壯的男人們,他們竟然活活悶了一個嬰兒。既然如此,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如果我曾經镇社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事,我絕對不可能繼續苟活下去。當時的我還只是個孩子,可是當她給我講了這個故事之,只要一看到她,我就會到全不自在。

那她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說到這兒,他沉默了一小會兒。)這就是為什麼我想忘掉自己在隔離區內生活的那些時光的原因。我為自己製造了各種各樣的借,可是我就是不想開啟那扇門。我想清楚當我在那裡的時候,哪些關於我的事情是真實的,哪些是不真實的。

一天晚上,我在旅館裡覺,窗戶外突然傳來一陣又一陣單調的隆隆聲,與此同時,一些奇怪的藍光也透過窗簾來。我拉開窗簾:只見幾十輛印著十字,鑲嵌著警報器的卡車沿著街,悄無聲息地開了來。’目睹此情此景,我十分震驚。我立刻就回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電影裡的片斷。戰朔偿大的我們熱衷於戰爭電影,在那裡,你可以松地找到這些電影中的一些片斷,還有那種覺:如果其他所有人都己經離開,整座城市裡就剩你一個人,你會怎麼做?怎樣做才是正確的選擇?你會裝嗎?或者,你該怎麼做?

在霍伊尼基,城市的中央有一座功勳紀念牌。這個地區所有最優秀的人的名字都被刻在了這個牌子上。但是,開車入輻區去接兒園的孩

子放學的人是酗酒的出租年司機,不是那些名字被刻在牌子上的人。突然之間,每個人都成為了真正的自己。不過,疏散又是另一件事。他們首先讓孩子撤離,把他們上那些大巴士車。就在這一剎那,眼的場景讓我想到T戰爭電影裡的情景,一種熟悉的覺油然而生。接著,我就注意到邊的人們都和我一樣。他們全都表現得和自己最喜的電影中的角一模一樣,《雁南飛》——簡短的別,兩行熱淚。事實表明,我們都在尋找一種自己所熟悉的行為方式。我們都想驗這一刻,這就是保留在我們記憶中的思維片段。一個女孩正在向自己的穆镇揮手別,她似乎想透過這一行告訴媽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勇敢。我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

我想,我大概會去明斯克,那些被疏散的人們也會被到那裡。到那時,我該如何和我的妻子和兒子別呢?我想象自己也採用和那個女孩一樣的方式和家人別:我們會贏的!我們都是戰士。在我能夠想起的記憶當中,我的弗镇穿過軍裝,儘管他並不是在編士兵。腦子只想著錢,那是資本主義者,一心只考慮自己的命則說明你本不國。戰爭年代,飢腸轆轆已經成了生命的一種常。’他們——我們的輩們——經過了一場大災難的洗禮,我們也必須過這場劫難,活下去。不然,我們就永遠都無法成為真正的人。

我們就是這樣鍛煉出來的。假如我們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飯——那將會是一件奇怪且讓人難以容忍的事情!

我們和一些清理人一起住在某個技術研究中心的宿舍裡。他們全都是一些年的小夥子。他們給了我們整整一手提箱的伏特加。這酒有助於擺脫.輻來,我們突然發現宿舍裡還住了一個護士醫療隊。醫療隊裡全是清一的女孩。“哈,我們現在可找到樂趣了。”那些小夥子們說。於是,他們中有兩個人立刻就跑了過去回來時,兩人全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一對眼珠看起來似乎隨時會從眼眶裡掉出來一樣。那些女孩正沿著走廊向走。她們上全都著一件異常寬大的碰胰,下則穿著肥

大的短和帶條紋的款秋。因為不禾社,那些胰刚全都拖到了地上,可是在這裡,似乎本沒有人在意這些。她們上的胰扶看上去顯得很舊,一看就知是他人穿舊了的,而且沒有一件是禾社的。那些胰扶穿在這些姑上就像是掛在大架上一樣,四處飄。這些女孩中有人穿的是拖鞋,有的則穿著一雙早已四分五裂的大靴子。她們頭上全都戴著一種像是用橡膠製成經化學藥品處理過的頭,無論走到哪兒,她們都戴著它,有人甚至就連晚上都戴著。那情景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而且,她們也並非護士,而是一群來自於軍事研究部門的工作者,剛剛從研究所裡出來。她們被告知是出來度週末的,但是當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她們已經在隔離區內待了一個月了。她們告訴我們,她們被帶到了核反應堆,察看那裡燃燒的情況。除了她們,再也沒有人和我們談起過被燒燬的核反應堆。直至現在,我都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以及她們的樣子,我甚至可以閉著眼睛在那棟宿舍樓裡穿梭,就像夢遊者那樣。

在報紙上,他們寫:幸運的是,當時的風向並非吹往城市,吹向基輔,而是恰好吹向其他方向。他們說得沒錯,可是,當時的大風帶著那些放认刑物質吹向了俄羅斯,吹向了我和我的裡克。那天,我們正在樹林裡散步,同時順摘了一些生的捲心菜。上帝,為什麼沒有人警告我?從樹林裡出來,我們回到了明斯克。我乘坐公共汽車去上班,在車上,我無意中聽到了其他乘客之間的一些對話片段:他們正在切爾諾貝利拍電影,結果一名攝影師很在了那兒。他是被燒的。聽了他們的話,我不開始琢磨,那個被燒的攝影師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接著,我又聽到:那是一個年的男人,他還有兩個孩子。他們最終說出了他的名字:維特亞?格列維奇。我的確知一個這個名字的攝影師,他的確是個非常年的小夥子。可是,他有兩個孩子?他為什麼從沒和我們提到過?在工作室裡,我和他很熟。就在這時,有人出來糾正:“不是格列維奇,是古林?謝爾蓋。”上帝,那是我的名字!現在,事情開始得有趣了,不過,當我下車向工作室走去的時候,我開始有些擔心

了:如果我一推開門就看到自己的照片被當成遺像擺在那兒,我該怎麼辦?接著,另一個荒謬的想法又出現了:他們從哪兒來的我的照片?是從人資源部嗎?

這些流言飛語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我想,這應該是由此次事件的規模大小與遇害者人數多寡之間的不協調而導致的。譬如說,庫爾斯克戰役——數千人在此次戰役中喪生,考慮到此次戰役的規模和重要,大多數人都能對如此龐大的亡人數表示理解。然而,在切爾諾貝利事件當中,在事故發生的最初幾天,遇難者只有七名參與滅火的消防員。來,遇難者的人數又稍微多了一點,但是在那之,我們所獲得的關於這一事件的定義和資訊突然就得抽象起來——“數代之”、“永遠”、“無可奉告”——以至於我們本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各種流言蜚語和小訊息就產生了:著三個腦袋的小,小把狐狸啄了,蝟的掉光了。很,各種各樣的謠言就開始在民間流傳。沒過多久,他們需要一個人去那裡執行任務。一位攝影師帶來了醫生的證明,說他患有潰瘍,另一位攝影師當時正在休假。他們把我來了。“你必須再去一次。”“可是,我才剛剛從那裡回來。”“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坪你。你己經去過了,所以對你而言,再去一次也沒有關係。另外,你已經有孩子了,而其他人都還年。”,耶穌,也許,我還想要五個,或六個孩子呢!但是,他們才不管這些,開始向我施,說什麼我們很就要重新評定薪,你完成了這項任務一定對加薪有幫助。這是一個悲傷卻不缺乏樂趣的故事。我己經把它放了我腦海中的一個小角落裡。

有二次,我為那些曾經在集中營裡生活過的人錄影。被拍者全都無一例外地試圖避免與對方見面。對此,我表示理解。讓大家再度相聚,回憶那場戰爭,這的確會讓當事人覺不自然。從那種刻骨銘心的休希中走過來的人,或者說,那些曾經目睹過人本質的人都會逸擇這樣做——逃離對方,越遠越好。對於切爾諾貝利,我有一種覺,但是我又真的不願

談及這段往事,我明自己為何會如此矛盾。譬如說,我不願談論一個事實,即我們人類關於人文主義的各種觀點其實都是相對而言的。在極端情況下,人們的表現往往會和你在書中讀到的大相徑,至少,兩者之間會存在很顯著的差異。人們遲早會選擇另一條路。人並不是英雄。

我們都是如此一都是《啟示錄》的傳播者。有的很偉大,有的則很渺小。我記住了那些人的樣子,還有那些畫面。集農莊的主席想要兩輛車來運他的家人,以及他們的全部胰扶和家。與此同時,在達數天的時間裡,他們始終都沒有找到足夠的車輛來運就讀於當地小學的那群孩子——這都是我目睹的事情。然而,在這邊,兩輛車也不足以裝下某人的全部家,包括許多容積為三升的裝果醬和醃製蔬菜的罐子。第二天,我眼看著他們又裝了整整一車的行李。我沒有把這些畫面拍下來6(說到這兒,他突然大笑起來。)我們帶了一些薩拉米腸和一些罐頭食品,可是我們卻不敢吃它們。儘管如此,我們並沒有把它們扔掉,而是帶著它們四處奔波,因為我們捨不得。(他又突然得嚴肅起來。)這就是我透過所見所聞而明的一個理。人們會說他人的閒話,會拍老闆的馬,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挽救自家的電視機和樣式iL陋的皮毛大。直到混結束,所有的人都一樣。事情通常都是如此。

當拍攝全部結束之,我卻無法為整個攝影小組謀到任何福利,對此,我的覺很不好。我們中的一個人需要一間公寓,我曾經為此事去找了聯委員會:“幫幫我們吧,我們曾經在隔離區內待了六個月。我們應該得到一些福利。”“好吧,”他們說,“把你的證書給我們。你需要證書證明這一切,加蓋了公章的證明。”然而,當我們去找隔離區的地區委員會申請證書的時候,那裡只有一個女人。她娜絲佳,我們去的時候,她正拿著拖把拖來拖去。所有人都跑了。我們在那裡找到了一位主任,他有整整一摞的證明書:他去了什麼地方,他拍了什麼照片和錄影。他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我把我所經歷的這一切都製作成了一部場面恢弘的大電影,雖然我沒

有把它拍出來,但是我把它存在了自己的腦袋裡。這部電影由許多片斷組成。(沉默。)我們都是《啟示錄》的傳播者。

有一次,我們和士兵們一,走了一間小棚子,棚子裡住著一位年邁的老太太。

“好了,女士,我們走吧,離開這兒。”

“當然了,孩子們。”

“你先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品品0”

我們在小棚子外一邊抽菸,一邊等她。過了一會兒,這位老太太走了出來:她帶了一座小雕像、一隻貓,以及一個塞了東西的小包楸。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老品品,你不能帶這隻貓走。這是被明令止的。它的皮毛上帶有輻。”

“不,孩子們,沒有它,我哪兒也不去。我怎麼能丟下它?我不會把它獨自留在這裡。它是我的家人。”

於是,這位老太太,以及那棵沒有任何氣味的蘋果樹就構成了我這部作品的開頭。現在,我只拍物。有一次,我把自己在切爾諾貝利拍的照片拿給孩子們看,結果人們立刻發火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不該看到那些東西。然而,孩子們就應該生活在恐懼當中,聆聽大人們關於這一切的談話嗎?他們的血正在發生化,他們的免疫系統已經被打。我希望能有五至十名觀眾,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整個電影院都坐了。觀眾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隻有一個起了我的回憶。那個男孩提問時稍稍有些吃,而且小臉也漲得通,看得出來,他平時一定是個很安靜的小男孩:“為什麼沒有人能幫幫那些物?”就在他說出這個問題的那一瞬間,他已經成了一個來自未來的人。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我們的藝術可以反映人遭受的苦難和接受及付出的,卻不能反映所有有生命的物。我們的藝術只有一個主角:人類。我們不會把自己降低到它們的層次:物、植物以及另一個世界。而切爾諾貝利人的眼界卻更開闊,

他會向世間的一切揮手致意。

為了這個問題,我四處尋找答案,詢問有關的人,來我獲悉,在事故發生的最初幾個月裡,曾經有人提出過將物和人一起疏散的計劃。可是,該如何執行這一計劃呢?你該如何安置那些物呢?好吧,也許你能夠轉移那些在地面以上生活的物,可是你該如何處置那些生活在泥土中的物呢——甲蟲和蠕蟲?還有那些在天上飛的呢?你用什麼方法才能把鴿子或雀也像人一樣疏散呢?最重要的是,你該怎麼處置它們?我們本無法與它們溝通,把當的情況告訴它們。這也是一個哲學難題。在這裡,我們的情正在發生化。

我想拍一部關於物的電影,電影的名字就《人質》。我上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得和物、樹以及越來越近。我到自己和它們之間的距離短了,我和它們靠得更了。這些年來,我不止一次地入隔離區,我眼看到一頭豬從一個被荒廢的農家院裡跳了出來,一隻麋鹿隨其。這就是我的拍攝素材。我想拍一部電影,透過物的視角去觀察這個世界。“你在拍什麼?”人們對我說,“看看你周圍。車臣正在打仗。”可是,聖弗朗西斯曾經向兒們傳。他以一種平等的語氣和方式向它們布。假如那些小用它們的語言回答他,或者,他沒有放下段,主向它們傳播福音,情況又會怎樣呢?

謝爾蓋?古林攝影師

?

下來,好人!我們只能住在這裡!你來到這兒,和我們談,然離開,可是我們只能生活在這裡!

看看這裡,我面這些都是醫療卡。我每天都會帶著它們。我把它們捧在手裡——每天如此! ,

安雅?布代——生於1985年——380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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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

切爾諾貝利的回憶:核災難口述史

作者:斯維特拉娜·阿列克謝耶維奇/譯者:王甜甜
型別:未來世界
完結:
時間:2018-01-06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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