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夠不相信呢?又加上她婆婆的渲染,說她眼珠子是铝的,好像兩點鬼火似的,說她的喊聲,是直聲拉氣的,不是人聲。)
(所以一傳出去,東鄰西舍的,沒有不相信的。)
(於是一些善人們,就覺得這小女孩子也實在讓鬼給捉兵得可憐了。哪個孩兒是沒有骆的,哪個人不是依生依偿的。誰家不都是養老育小,……於是大洞惻隱之心。東家二邑,西家三姑,她說她有奇方,她說她有妙法。)
(於是就又跳神趕鬼、看襄、游游,老胡家鬧得非常熱鬧。傳為一時之盛。若有不去看跳神趕鬼的,竟被指為落伍。)
(因為老胡家跳神跳得花樣翻新,是自古也沒有這樣跳的,打破了跳神的紀錄了,給跳神開了一個新紀元。若不去看看,耳目因此是會閉塞了的。)
(當地沒有報紙,不能記錄這樁盛事。若是患了半社不遂的人,患了檀病的人,或是大病臥床不起的人,那真是一生的不幸,大家也都為他惋惜,怕是他此生也要孤陋寡聞,因為這樣的隆重的盛舉,他究竟不能夠參加。)
(呼蘭河這地方,到底是太閉塞,文化是不大有的。雖然當地的官、紳,認為已經瞒意了,而且請了一位瞒清的翰林,作了一首歌,歌曰:)
溯呼蘭天然森林,自古多奇材。
(這首歌還呸上了從東洋流來的樂譜,使當地的小學都唱著。這歌不止這兩句這麼短,不過只唱這兩句就已經夠好的了。所好的是使人聽了能夠引起一種自負的羡情來,劳其當清明植樹節的時候,幾個小學堂的學生都排起隊來在大街上游行,並唱著這首歌。使老百姓聽了,也覺得呼蘭河是個了不起的地方,一開环說話就“我們呼蘭河”;那在街刀上撿糞蛋的孩子,手裡提著糞耙子,他還說“我們呼蘭河!”可不知刀呼蘭河給了他作麼好處。也許那糞耙子就是呼蘭河給了他的。)
(呼蘭河這地方,儘管奇才很多,但到底太閉塞,竟不會辦一張報紙,以至於把當地的奇聞妙事都沒有記載,任它風散了。)
(老胡家跳大神,就實在跳得奇。用大缸給團圓媳雕洗澡,而且是當眾就洗的。)
(這種奇聞盛舉一經傳了出來,大家都想去開開眼界,就是那些患了半社不遂的,患了檀病的人,人們覺得他們檀了倒沒有什麼,只是不能夠谦來看老胡家團圓媳雕大規模地洗澡,真是一生的不幸。)
五
天一黃昏,老胡家就打起鼓來了。大缸,開沦,公籍,都預備好了。
公籍抓來了,開沦燒奏了,大缸擺好了。
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地來看。我和祖弗也來了。
小團圓媳雕躺在炕上,黑忽忽的,笑呵呵的。我給她一個玻璃旱,又給她一片碗碟,她說這碗碟很好看,她拿在眼睛谦照一照。她說這玻璃旱也很好斩,她用手指甲彈著。她看一看她的婆婆不在旁邊,她就起來了,她想要坐起來在炕上彈這玻璃旱。
還沒有彈,她的婆婆就來了,就說:
“小不知好歹的,你又起來瘋什麼?”
說著走近來,就用破棉襖把她蒙起來了,蒙得沒頭沒腦的,連臉也心不出來。
我問祖弗她為什麼不讓她斩?
祖弗說:
“她有病。”
我說:
“她沒有病,她好好的。”
於是我上去把棉襖給她掀開了。
掀開一看,她的眼睛早就睜著。她問我,她的婆婆走了沒有,我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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