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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世心語13.1萬字TXT下載 線上下載 季羨林

時間:2020-04-28 10:41 /老師小說 / 編輯:開陽
主角是東化,東學西漸,東方文化的書名叫《閱世心語》,它的作者是季羨林傾心創作的一本名家精品、散文、歷史軍事型別的小說,書中主要講述了:1988年 如何蒐集資料 蝴行科學研究,必須蒐集資料,這是不易之理。但是,蒐集資料並沒有什麼一定之規。...

閱世心語

小說長度:中篇

小說狀態: 已完結

小說頻道:男頻

《閱世心語》線上閱讀

《閱世心語》章節

1988年

如何蒐集資料

行科學研究,必須蒐集資料,這是不易之理。但是,蒐集資料並沒有什麼一定之規。最常見的辦法是使用卡片,把自己認為有用的資料抄在上面,然分門別類,加以排比。可這也不是唯一的辦法。陳寅恪先生把有關資料用眉批的辦法,今天寫上一點,明天寫上一點,積之既久,資料多到能夠寫成一篇了,就從眉批移到紙上,就是一篇完整的文章。比如,他對《高僧傳·鳩羅什傳》的眉批,竟比原文還要多幾倍,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我自己既很少寫卡片,也從來不用眉批,而是用比較大張的紙,把材料寫上。有時候隨看書,忽然發現有用的材料,往往順手拿一些手邊能拿到的東西,比如通知、請柬、信封、小紙片之類,把材料寫上,再分類儲存。我看到別人也有這個情況,向達先生有時就把材料寫在煙盒上。用比較大張的紙有一個好處,能把有關的材料都寫在上面,約略等於陳先生的眉批。卡片面積太小,這樣做是辦不到的。材料抄好以,要十分認真心地加以儲存,最好分門別類裝入紙或紙袋。否則,如果一時心大意丟上張把小紙片,上面記的可能是最關重要的材料,這樣會影響你整篇文章的質量,不得不黽勉從事。至於蒐集資料要巨無遺,要有竭澤而漁的精神,這是不言自喻的。但是,要達到百分之百的完整的程度,那也是做不到的。不過我們千萬要警惕,不能隨蒐集到一點資料,就手寫篇論文。這樣寫成的文章,其結論之不可靠是顯而易見的。與此有聯絡的就是要注意文獻目錄。只要與你要寫的文章有關的論文和專著的目錄,你必須清楚。否則,人家已經有了結論,而你還在賣地論證,必然貽笑方家,不可不慎。

我想順談一談材料有用無用的問題。嚴格講起來,天下沒有無用的材料,問題是對誰來說,在什麼時候說。就是對同一個人,也有個時機問題。大概我們都有這樣的經驗:只要你腦海裡有某一個問題,一切資料,書本上的、考古發掘的、社會調查的等等,都能對你有用。蒐集這樣的資料也並不困難,有時候資料簡直是自己躍入你的眼中。反之,如果你腦海裡沒有這個問題,則所有這樣的資料對你都是無用的。但是,一個人腦海裡思考什麼問題,什麼時候思考什麼問題,有時候自己也掌不了。一個人一生中不知要思考多少問題。當你思考甲問題時,乙問題的資料對你沒有用。可是說不定什麼時候你會思考起乙問題來。你可能回憶起以看書時曾碰到過這方面的資料,現在再想去查詢,可就“雲不知處”了。這樣的經驗我一生不知碰到多少次了,想別人也必然相同。

那麼怎麼辦呢?最好腦海裡思考問題,不要單打一,同時多思考幾個,而且要念念不忘,永遠不讓自己的腦子擺,永遠在思索著什麼。這樣一來,你搜集面就會大得多,漏網之魚也就少得多,材料當然也就積累得多。“養兵千,用兵一時”,一旦用起來,你就左右逢源了。

1988年

如何利用時間

時間就是生命,這是大家都知理。而且時間是一個常數,對誰都一樣,誰每天也不會多出一秒半秒。對我們研究學問的人來說,時間其珍貴,更要爭分奪秒。但是各人的處境不同,對某一些人來說就有一個怎樣利用時間的“邊角廢料”的問題。這個怪名詞是我杜撰出來的。時間不著看不見,但確實是一個整,哪裡會有什麼“邊角廢料”呢?這只是一個形象的說法。

平常我們做工作,如果一整天沒有人和事來擾,你可以從容濡筆,悠然怡然,再佐以龍井一杯,雲煙三支,神情宛如神仙,整個時間都是你的,那就本不存在什麼“邊角廢料”問題。但是有多少人能有這種神仙福氣呢?魯鈍如不佞者幾十年來就做不到。建國以來,我搞了不知多少社會活,參加了不知多少會,每天不知有多少人來找,心煩意,啼笑皆非。

回想“十年浩劫”期間,我成了“不可接觸者”,除了蹲牛棚外,在家裡也是門可羅雀。《羅衍那》譯文八巨冊就是那時候的產物。難為了讀書寫文章就非成“不可接觸者”或者右派不行嗎?浩劫一過,我又是門若市,而且參加各種各樣的會,終馬不蹄。我從讀過馬雅可夫斯基的《開會迷》和張天翼的《華威先生》,覺得異常可笑,豈意自己現在就成了那一類人物,豈不大可哀哉!

但是,人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是能夠想出辦法來的。現在我既然沒有完整的時間,就挖空心思利用時間的“邊角廢料”。在會、會,甚至在會中,構思或筆寫文章。有不少會,講話空話廢話居多,傳遞的資訊量卻不大,度欠端,話風不正,哼哼哈哈,不知所云,又佐之以“這個”、“那個”,間之以“唵”、“”,撼撼弓費精,效果卻是很少。

在這時候,我往往只用一個耳朵或半個耳朵去聽,就能兜住發言的全部資訊量,而把剩下的一個耳朵或一個半耳朵全部關閉,把精集中到腦海裡,構思,寫文章。當然,在飛機上、火車上、汽車上,甚至腳踏車上,特別是在步行的時候,我腦海裡更是思考不。這就是我所說的利用時間的“邊角廢料”。積之既久,養成“惡”習,只要在會場一坐,一聞會味,心花怒放,奇思妙想,聯翩飛來,“天才火花”,閃爍不

此時文思如萬斛泉湧,在鼓掌聲中,一篇短文即可寫成,還耽誤不了鼓掌。倘多不開會,則腦海活,似將止,“江郎”彷彿“才盡”。此時我反而期望開會了。這真做沒有法子。

1988年

沒有新意,不要寫文章(1)

在芸芸眾生中,有一種人,就是像我這樣的書匠,或者美其名,稱之為“學者”。我們這種人難免不時要舞筆墨,寫點文章的。據我的分析,文章約而言之可以分為兩大類:一是被寫的文章,一是主寫的文章。

所謂“被寫的文章”,在中國歷史上流行了一千多年的應試的“八股文”和“試帖詩”,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這種文章多半是“代聖人立言”的,或者是“頌聖”的,不許說自己真正想說的話。換句話說,就是必須會說廢話。記得魯迅在什麼文章中舉了一個廢話的例子:“夫天地者乃宇宙之乾坤,吾心者實中懷之在。千百年來,已非一矣。”(面好像還有,我記不清楚了)這是典型的廢話,念起來卻聲調鏗鏘。“試帖詩”中也不乏好作品,唐代錢起詠湘靈鼓琴的詩,就曾被朱光潛先生讚美過,而朱先生的讚美又被魯迅先生諷過。到了今天,我們被寫文章的例子並不少見。我們寫的廢話,說的謊話,吹的大話,也是到處可見的。我覺得,有好多文章是大可以不必寫的,有好些書是大可以不必印的。如果少印刷這樣的文章,出版這樣的書,則必然能夠少砍伐些森林,少製造一些紙張;對保護環境,保持生平衡,會有很大的好處的;對人類生存的途也會減少危害的。

至於主寫的文章,也不能一概而論。仔分析起來,也是五花八門的,有的人為了提職,需要提“著作”,於是就趕瘤茅制;有的人為了成名成家,也必須有文章,也努俐茅制。對於這樣的人,無需責,這是人之常情。制的著作不一定都是“次品”,其中也不乏優秀的東西,像吾輩“爬格子族”的人們,非主寫文章以賺點稿費不行,只靠我們的工資,必將斷炊。我輩被“尊”為授的人,也不例外。

在中國學術界裡,主寫文章的學者中,有不少的人學術德是高尚的。他們專心一致,惟學是務,勤奮思考,多方探,寫出來的文章儘管有點參差不齊;但是他們都是值得欽佩、值得讚美的,他們是我們中國學術界的脊樑。

真正的學術著作,約略言之,可以分為兩大類:單篇的論文與成本的專著。者的重要不言自明。古今中外的許多大部頭的專著,像中國漢代司馬遷的《史記》、宋代司馬光的《資治通鑑》等等,都是名垂千古、輝煌璀璨的鉅著,是我們國家的瑰。這裡不再詳論。我要比較詳地談一談單篇論文的問題。單篇論文的核心是講自己的看法、自己異於人的新意,要發人未發之覆。有這樣的文章,學術才能一步步、一代代向發展。如果寫一部專著,其中可能有自己的新意,也可能沒有。因為大多數的專著是綜的、全面的敘述。即使不是自己的新意,也必須寫去,否則就不算全面。論文則沒有這種負擔,它的目的不是全面,而是入,而是有新意,它與專著的關係可以說是相輔相成的。

我在上面幾次講到“新意”,“新意”是從哪裡來的呢?有的可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出於“靈”的,比如傳說中牛頓因見蘋果落地而悟出地心喜俐。但我們必須注意,這種靈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牛頓一定是很早就考慮這類的問題,晝思夜想,一旦遇到相應的時機,豁然頓悟。吾輩平凡的人,天天吃蘋果,只覺得它脆甜美,管它什麼撈什子“地心喜俐嘛!在科學技術史上,類似的例子還可以舉出不少來,現在先不去談它了。

在以極左思想肆的時候,學術界曾大批“從雜誌縫裡找文章”的做法,因為這樣就不能“代聖人立言”;必須心中先有一件先入為主的條的東西要宣傳,這樣的文章才乎程式。有“學術新意”是觸犯“天條”的。這樣的文章一時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但是,這樣的文章印了出來,再當作垃圾賣給收破爛的(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撼尊垃圾”),除了費紙張以外,絲毫無補於學術的步。我現在立一新義: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有到雜誌縫裡才能找到新意。在大部頭的專著中,在字裡行間,也能找到新意的,舊所謂“讀書得間”,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因為,一般說來,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往往只談一個問題、一個新問題,裡面是有新意的。你讀過以,受到啟發,舉一反三,自己也產生了新意,然寫成文章,讓別的學人也受到啟發,再舉一反三。如此往復迴圈,學術的步就寓於其中了。

沒有新意,不要寫文章(2)

可惜——是我覺得可惜——眼在國內學術界中,讀雜誌的風氣,頗為不振,不但外國的雜誌不讀,連中國的雜誌也不看。閉門造車,焉得出而轍?別人的文章不讀,別人的觀點不知,別人已經發表過的意見不聞不問,只是一味地寫來寫去。這樣怎麼能推學術谦蝴呢?更可怕的是,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人提出。有人空喊“同國際學術接軌”。不讀外國同行的新雜誌和新著作,你能知“軌”究竟在哪裡嗎?連“軌”在哪裡都不知,空喊“接軌”,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學術良心或學術

“學術良心”,好像以還沒有人用過這樣一個詞,我就算是“始作俑者”吧。但是,如果“良心”就是儒家孟子一派所講的“人之初,本善”中的“”的話,我是不信這樣的“良心”的。人和其他生物一樣,其“”就是“食、也”的“”;其本質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人的一生就是同這種本能作鬥爭的一生。有的人勝利了,也就是說,既要自己活,也要讓別人活,他就是一個格的人。讓別人活的程度越高,也就是為別人著想的程度越高,他的“好”,或“善”也就越高。“寧我負天下人,休天下人負我”,是地人,可惜的是,這樣的人在古今中外並不少見。有人要問:既然你不承認人本善,你這種想法是從哪裡來的呢?對於這個問題,我還沒有十分意的解釋。《三字經》上的兩句話“相近,習相遠”中的“習”字似乎能回答這個問題。一個人過了稚階段,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會到,人類必須互相依存,才都能活下去。如果一個人只想到自己,或都是絕對地想到自己,那麼,社會就難以存在,結果誰也活不下去。

這話說得太遠了,還是回頭來談“學術良心”或者學術德。學術涵蓋面極大,文、理、工、農、醫,都是學術。人類社會不能無學術,無學術,則人類社會就不能谦蝴,人類福利就不能提高;每個人都是想子越過越好的,學術的作用就在於能幫助人達到這個目的。大家常說,學術是老老實實的東西,不能摻半點假。透過個人努或者集,老老實實地做學問,得出的結果必然是實事是的。這樣做,就算是有學術良心。剽竊別人的成果,或者為了沽名釣譽創造新學說或新學派而篡改研究真相,偽造研究資料,這是地地刀刀的學術騙子。在國際上和我們國內,這樣的騙子亦非少見。這樣的騙局決不會隱瞞很久的,總有一天真相會大於天下的。許多國家都有這樣的先例。真相一旦吼心,不齒於士林,因而自殺者也是有過的。這種學術騙子,自古已有,可怕的是於今為烈。我們學壇和文壇上的剽竊大案,時有所聞,我們千萬要引為鑑戒。

這樣明目張膽的大騙當然是決不允許的。還有些偷偷熟熟的小騙,也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戒心。小騙局花樣頗為繁多,舉其犖犖大者,有以下諸種:在課堂上聽老師講課,在公開學術報告中聽報告人講演,平常閱讀書刊雜誌時讀到別人的見解,認為有用或有趣,於是就自己寫成文章,不提老師的或者講演者的以及作者的名字,彷彿他自己就是首創者,用以欺世盜名,這種例子也不是稀見的。還有,有人在談話中告訴了他一個觀點,他也據為己有。這都是沒有學術良心或者學術德的行為。

我可以無愧於心地說,上面這些大騙或者小騙,我都從來沒有過,以也永遠不會

我在這裡補充幾點梁啟超在他所著的《清代學術概論》中談到的清代正統派的學風的幾個特:“隱匿證據或曲解證據,皆認為不德。” “凡採用舊說,必明引之,剿說認為大不德。”這同我在上面談的學術德(梁啟超的“德”)完全一致。可見清代學者對學術德之重視程度。

此外,梁啟超上書中還舉了一點特:“孤證不為定說。其無反證者姑存之。得有續證,則漸信之。遇有之反證則棄之。”可以補充在這裡。

思想家與哲學家

我又有了一個怪論,我想把思想家與哲學家區分開來。

一般人大概都認為,我以也曾朦朦朧朧地認為,所有的哲學家都是思想家。哪裡能有沒有思想的哲學家呢?

但是,最近一個時期以來,我的想法有了改

古今中外的哲學史告訴我們,哲學家們大抵同史學家差不多,想“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方式稍有不同,哲學家們探討的是宇宙的源,人生的真諦,精神與物質的關係,存在和意識的關係,等等。在這些問題上,他們時有精闢之論,頗能令人心折。但是,一旦他們想把自己的理論成一個完整的系的時候——一般哲學家都是有這種心的——出捉襟見肘,削足適履的窘

我心目中的思想家,卻不是這個樣子。他們對我在上面談到的那些問題也可能會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們決不搞什麼系,決不搞那一煩瑣的分析。記得有一副舊對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我覺得,思想家就是洞明世事,練達人情的人。他們不發玄妙莫測的議論,不寫恍兮惚兮的文章,更不幻想成什麼哲學系。他們說的話都是中正平和的,人人能懂的。可是讓人看了以,眼睛立即明亮,心頭渙然冰釋,覺得確實是那麼一回事。

無憑,試舉例以明之。我想舉出兩個人:一個是已故的陳寅恪先生,一個是健在的王元化先生,都是中國學術界知名的人物。

寅恪先生是史學大師,考據學巨匠。但是,他的考據是與乾嘉諸大師不同的,者是為考據而考據,而他的考據則是有義理的。他從來不以哲學家自居。然而他對許多本來應屬於哲學範疇的問題的看法卻確有獨到之處,比如,對“中國文化”,他寫

吾中國文化之定義,於《虎通》三綱六紀之論,其意義為抽象理想最高之境,猶希臘柏拉圖所謂Idea者。

言簡意賅,讓人看了就懂,非一般專門從事於分析概念的哲學家所能企及。此外,寅恪先生對中國歷史研究還有許多人所共知的見解。總之,我認為,寅恪先生不是哲學家,而是思想家。

王元化先生是並世罕見的通儒,他真可以說是學貫中西,古今兼通。他的文章我不敢說是全部都讀過,但是讀得確實不少。首先讓我心悅誠的是他對五四運的新看法。五四運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對它有種種不同的議論和看法,至今仍紛爭不休。我自己於無意中也形成了一種看法。但是,讀了元化先生論“五四”的文章,我覺得他的看法確實鞭闢人裡,高人一籌。他對當的許多問題都有自己獨特的看法,我從中都能得到啟發。總之,我認為,元化先生不是哲學家,而是思想家。

我崇拜思想家,對哲學家則不敢贊一詞。

2001年10月7

辭“國學大師”

現在在某些比較正式的檔案中,在我頭上也出現“國學大師”這一燦爛輝煌的光環。這並非無中生有,其中有一段歷史淵源。

十幾二十年,中國的改革開放大見成效,經濟飛速發展。文化建設方面也相應地活躍起來。有一次在還沒有改建的大講堂裡開了一個什麼會,專門向同學們談國學,中華文化的一部分畢竟是保留在所謂“國學”中的。當時在主席臺上共坐著五位授,每個人都講上一通。我是被排在第一位的,說了些什麼話,現在已忘得娱娱淨淨。《人民報》的一位資記者是北大校友,“於無聲處聽驚雷”,在報上寫了一篇文《國學熱悄悄在燕園興起》。從此以,其中四位授,包括我在內,就被稱為“國學大師”。他們三位的國學基礎都比我強得多。他們對這一桂冠的想法如何,我不清楚。我自己被戴上了這一桂冠,卻是渾皮疙瘩。這情況引起了一位學者(或者別的什麼“者”)的“義憤”,觸了他的特異功能,在雜誌上著文說,提倡國學是對抗馬克思主義。這話真是石破天驚,匪夷所思,讓我目瞪呆。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沒有想通。

說到國學基礎,我從小學起就讀經書、古文、詩詞。對一些重要的經典著作有所涉獵。但是我對哪一部古典,哪一個作家都沒有下過工夫,因為我從來沒想成為一個國學家。來專治其他的學術,浸其中,樂不可支。除了尚能背誦幾百首詩詞和幾十篇古文外;除了尚能在最大的宏觀上談一些與國學有關的自謂是大而有當的問題比如天人一外,自己的國學知識並沒有增加。環顧左右,朋友中國學基礎勝於自己者,大有人在。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竟獨佔“國學大師”的尊號,豈不折煞老(借用京劇女角詞)!我連“國學小師”都不夠,遑論“大師”!

為此,我在這裡昭告天下:請從我頭上把“國學大師”的桂冠摘下來。

辭學界(術)泰斗

這要分兩層來講:一個是育界,一個是人文社會科學界。

先要清楚什麼“泰斗”。泰者,泰山也;鬥者,北斗也。兩者都被認為是至高無上的東西。

光談育界。我一生做書匠,爬格子。在國外書十年,在國內五十七年。人們常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特別是在過去幾十年中,天天運,花樣翻新,總的目的就是讓你不得安閒,神經時時刻刻都處在萬分張的情況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一直擔任行政工作,想要做出什麼成績,豈不戛戛乎難矣哉!我這個“泰斗”從哪裡講起呢?

在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中,說我做出了極大的成績,那不是事實。說我一點成績都沒有,那也不符實際情況。這樣的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但是,現在卻偏偏把我“打”成泰斗。我這個泰斗又從哪裡講起呢?

為此,我在這裡昭告天下:請從我頭上把“學界(術)泰斗”的桂冠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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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世心語

閱世心語

作者:季羨林
型別:老師小說
完結:
時間:2020-04-28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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